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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翻明回归

吴心的皮最后脱落之时,她已经痛不欲生了,头撞击在地面上。她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,如针扎、如虫食,如油烹、如挫骨、如抽筋。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最痛苦一刻的感觉。

在最后准备告别世界之时,她想到的是大白,那个少年喜欢吃东西,喜欢抢东西,喜欢捉弄人,没脸没皮,心性狂妄,不知天高地厚,生命力顽强。但是对她还是好的,虽然每次都嫌她吃的多,但是每次都少不了她的。抱怨她懒,却总会出行之时将她抓在手里,放在怀里。

吴心因为失去而不忍心,心由镰刀挖出一个空洞似的。她是个贪婪的女人,她是个虚荣的女人,她想要变成女人,站在他们的面前。因为这份贪婪,她心存不死,苟延残喘。因为这份虚荣,她心存不甘,垂死挣扎。

她留着最后一口气,虽然已经进气少出气多,但她还是清醒的。她死过一回,不想再经历一回。她惧怕死亡,她不想死,她是个贪生之人。

机会给不放弃生的希望者,给生命力顽强者。

她突然感觉到了力量,是来自外界的,她看到些许的金光,她朝着金光而去,终于被金光拉回了身体中。

上天厚待她,她又活过来了。

吴心尾巴一甩,挣扎着爬起来,一个翻转,四爪用力。

没错,她因为蜕皮,长出了四条细腿,就如魏伯阳所说,她的肚皮奇痒无比,如同裂开,因为她要长腿了。

但是她高估了自己,她根本站立不起,轱辘轱辘的从山坡滚了下去。

好在她变小之后自重不大,翻滚了几圈就停下了。然而,她还没有吁出一口气,不幸的事情就接连发生了。

她刚才想象的鹰没来,却招来了一只紫色的怪鸡。这种鸡类会飞的很不常见,形如鸡又如鸽,张开的翅膀下有一双眼睛。

吴心是个懂药的,她为人时对稀奇古怪的昆虫、鸟禽、异兽尤其热衷,她见过的不知凡几。寂寞给了她大把的时间,所以她涉猎极多,极广。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只专爱叨眼睛的翻明鸡。

翻明鸡极其罕见,传说她羽翼下的眼睛可通六界,她只闻其名,却从来没见过,若是为人时她定然如同见了宝一样欣喜若狂。但是此时,她却如同见了鬼一般险些吓破了胆。

这只翻明鸡尤其大,眼力想必极好,不然怎么就看到她这么一个小蚯蚓呢!看来它是个精明敏锐的。

她被翻明鸡追着啄,飞跳着刨抓。这鸡的大嘴巴太大了,一嘴下来,尘土飞扬,爪子也大,一抓而来,刨出一个大坑。它专注于眼睛,对吴心穷追不舍。

在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时强敌已然来了,而这之后所有的思考已经无法改变现在发生的这一切,因为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自己正面临什么样的境遇。她只有极力应付。

以大欺小,她也会。吴心卯足了劲,一鼓作气,心思一动,如同吹了气一般瞬即变大,身子暴长到三十尺。她身上的皮还有没蜕干净的,龙爪一瘸一拐的站不稳,但好歹有八九尺的高度,这下威武了。

但她得意忘形了,因为自重太大,新生的爪子还不适应,有些肝儿颤,她一个踉跄,趴到在地。

呸呸呸,这一嘴巴泥呀,可以养泥鳅了。

翻鸣鸡看着吴心突然变大,她歪着头咕咕的叫着。面对一只龙,它竟然毫不退缩,好奇地看着吴心爬在地上的架势,迈着优雅的步子退后几步,估计对吴心的战斗招势看不懂了。

吴心就趁此时发力,龙口张开咬向翻鸣鸡。翻明鸡扑打着翅膀敏捷地跳离,探着脖子紧盯着吴心。

“沦落到被鸡嘲笑,我这人也算丢大发了。”吴心不服气地说,她一招没得逞,也不进攻,她可没兴趣吃一嘴的鸡毛,只管吓退了她歇息一会,也就达目的了。

“你会说人语,奇怪?”一个声音响起,但是没有其他人呢?只听到咕咕的鸡语。

“嗯?你听懂我说的话。嚯,不一般,居然是只开了智的翻鸣鸡,厉害,能交流就是好的。”吴心这里还在恢复体力,不战而胜最好不过了。

“我闻到这里有我熟悉的味道,结果追过来就消失了。现在烛龙好像在这个世界已经绝迹了,幼年烛龙太难得了,我没忍住就把正事忘了。你如今变大了,那种我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,你的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。”翻明鸡不停的咕咕咕。但是吴心听得懂。

她身上?她现在只有烛龙之身,成为烛龙之后,她接触最多的就是三个人,一只灵。灵没有气味,那就剩三个人了,再就是神农族人。

她好奇地问:“你找不到你的主人了?”她第一个想到魏伯阳,因为大白肯定不可能,有鸡不吃,那就是他了。

“不是我的主人,咕咕,她是我的伙伴。”翻明鸡继续咕咕叫。

它时而梳理羽毛,时而啄一下自已的脚,时而歪头看吴心,大大的眼睛之下有一片白色的一个眼缘,滴溜儿地转着眼睛,显得它极为精明。它身高十尺,羽毛是深紫色的,紫的黑亮,羽毛之间有金色、白色的光露出来,贵气而华丽,翅膀全部展开足有十二三尺长。羽翼下的眼睛加上周围一圈圈的彩晕,有脸盆大小,华美而锐利,被这双眼睛盯视着,就如同被猎手锁定一般,后背发凉。

吴心坠下的这个地方比较荒凉,周围都是沙泥土,还好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,若是在村落和城池,出现这样两个庞然大物,定会引起不少的恐慌。

“是男是女?是公是母,你知道他叫什么吗?”吴心追问,她现在可是没有力气与鸡斗,说说话分散注意力。

翻明鸡换了一个姿势歪头,眼珠转一下停一下,像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,它说:“她一走就是六七个春夏轮回,不知道它的名字。应该是个公的,或许是个母的,长得很难看。”

吴心鼻子眉毛扭到一起,她的身边找不出来一个“丑”的呀,莫非是神农那边的熟人?但是她在神农族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,不可能还有气息。她严重怀疑鸡的审美,于是问道:“很难看?以你的审美标准,我这张脸好不好看。”

“你也很丑,不过没她难看。”翻明鸡直白地说。

“好吧,虽然你说我丑,我很暴躁。但是我知道你是在夸我。这世上比我还丑的,也就三人。骨头有体香,道爷身上有茶香,大白身上没味道。再加上能在她身上留下气息的,只有虞古的可能性最大了。不过不是也没关系。”吴心说到最后一句不怀好意地笑了。因为她找到驮着她回去的座骑了,如果不是找虞古和魏伯阳的也没关系,正好拿来吃鸡。

“你知道我的伙伴在哪里?”翻明鸡啾啾地叫个不停,它扑打着翅膀转着圈。想必很高兴。

“走吧,我带你去找她,既然你们是伙伴,就不要想着啄我的眼睛了。我变小了点,你背着我上天,我带你找她,不过你要飞慢点。”吴心警惕地看着它,她先要讲好条件。

“你是烛龙,你不懂幻化,不会腾云吗?”翻明鸡声音极大,这句话如同插吴心的心窝。

“我还真不会,没人教我,你会吗?嘲笑我,一只鸡都嘲笑我,真是头疼。”吴心眉心直跳,不知道谁又在念叨她了。

“我当然会了,我的种族可是从中古时代就存在了。”翻明鸡自豪地仰起高贵的头。

“天呢,你不是吹的吧,我见到鬼了吗?”吴心说完就后悔了,求人办事,要放低姿态,她换上谄媚地表情,补充道:“你太威武了,能幻化成人吗?”

这句话一说,翻明鸡激动了,它扑打翅膀转着圈,以显示自己的威武,卷起的风呼呼作响。

翻明鸡教了吴心御风咒语和幻化咒语。吴心脑中灵光一闪,突然记起来了,烛龙的身体里残留着对这两样技能的记忆。

休息片刻,吴心突然有了突破性的变化,能感觉到无穷的力量。契约兽随着主人的强大而强大,她惊喜万分:大白的修为突破了,我也因此突破了一个境界。

吴心实验了好几次,终于掌握了要领,摇身一变幻化成做人的面目。烛龙最善幻化,怎么可能不会幻化?她自从得知自己是烛龙之后,就无数次的想要找到法门。今日终于实现了。

烛龙没有完全意义的雌雄,它不属这个世界,而是属于时空界。所以她想男就男,想女就女。

她幻化成龙在空中翱翔,刚才受的痛苦都是值得的。她脚踩莲云,御风而行,海阔天空,肆意自由。

吴心带着翻明鸡来到了云海玉弓,在不远处就看到了瞎转悠的伊田。狰见到二物不停回退,它惧怕烛龙,同时也害怕翻明鸡,这鸡是个野蛮的,专门吃眼,眼珠和心眼。

吴心眼睛一转,摇身一变恢复了人形,她见到伊田坐在狰的背上傻乎乎地张望,于是上前打招呼。这个少年是个好的,没有被美色迷了眼。吴心告知了身份后,伊田就被她拐带了回来。

虞古还沉浸在吴心化人的惊讶中,当她看到分别已久的翻明鸡扑打着翅膀落地时,她激动地抚摸着它的羽毛。往事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,险些让她落泪。

此翻明鸡正是虞古当年留在夔山门的那只,一别数年,以为再也见不到了,却想不到意外来的太快,太让人惊喜了。

“翻明,你是怎么找到我的。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?你长这么大个了,好威武呀!”虞古欣喜地说。

翻明长大了,硕大的身子摇晃着,被虞古这么一问,就开始嘟嘟囔囔、咕咕啾啾地说个不停。吴心为了报答它教授她咒语的功劳,好心将这个过程复述出来。

它那一年贪玩,出去数日回来就再没有等到虞古。白眉道长因为失去道侣,把它当成了唯一的安慰,拼命的炼丹,炼出的丹药都成了它的果腹,没想到修为大涨,身形发生了变化。

后来它就开始寻找虞古,最初它可以在天上翱翔一月不休息,后来两个月,到现在它可以一年都在天空中不休息。后来遇到了带着虞古气息的人,一心向道的韩玉芳,妻死儿亡独孤老死的李超,还有隐居山林专心编书的淳于书通,还有西山四隐士家族的崔明,最后是周无道、唐一飞。它也经历了很多追杀和猎捕,它最喜欢吃坏心眼,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最后都被它吃了眼珠和心眼,它足找了五六年,才在今天意外地遇到了吴心。

虞古感慨,天地之大,再遇到真的太难了,一别可能就是永远,唯有珍惜现在的人和时光。

团聚的日子最难得,魏伯阳看着嘻嘻闹闹的几人,一直含笑。

他身穿深紫色的宽袍大袖,刚刚沐浴的头发还未全干,黑发披散摇曳置地,只是用一根金色的绳竖起。灵鸟来观望,微风围着歌舞,将淡淡的儒雅气息传递周围。他难得如此闲适懒散,许是炼得金丹心中放松了。他的身上带着暖暖的茶香气息,缥缈似仙的气质让人觉得很遥远,举手投足之间轻柔迟缓,无不彰显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。

黑色、红色是天子衣容,深紫色是贵族之色,有些身份的人才穿深紫色。这种色难驾驭,然而穿在魏伯阳身上,清贵温润,甚是妥帖,让他露在外面的肌肤带着金色的光。现在的时代,世家公子以羸弱、肤白为审美,魏伯阳则是阳刚洒脱和真性情的混合。世人大多被皮相所眯,被强大的气场所摄,他这样的神姿更让人一眼难望。相比于虞古的美,他更有绝色之仪,这是他个人魅力以及修为的双重表现。

巨大的樟树下,围坐在墨玉榻几边上一圈人,虽然他鲜少参与大白等人叽叽喳喳的争论,只是喝茶,调音或是写写书,但依旧无法让人忽略他的存在。

魏伯阳想:原来这山上只有他一人和一狗,后来白狗带回了虞古和杜离佳能,杜离佳能乱吃东西成了大白,带回了烛龙。而后有跟来了金铃。烛龙变回了吴心,又带回了伊田、翻明和狰,现在是五人一灵,一禽一兽,他这云海玉弓也变得活泼热闹了。

他盘膝坐在席子上,手指在膝盖柔滑的衣袍上左右轻点。他眼睛微眯看着虞古,掩饰不住眼中的宠溺。

有人说世间有三中美人,第一种美人,左看右看怎么都美,看之不厌,品之如韵。第二种一眼美人,下一眼凑合,再一眼看不得;第三种是二眼美人,初看平平,再眼不错,越看越耐人。

虞古是绝对的美人,所谓秀外慧中就是指美与气质融为一体。她秀发柔顺如瀑,梳着垂丝发髻,穿着青紫色的留仙裙,曼腰盈盈一握,再简洁不过的装束了,然而就是耐看。

魏伯阳自己都未曾发现,原来那种“我家有女初长成”的心境早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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