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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自动电话应答器

孙林的爸爸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可是一个有名的人物。

孙林的爸爸叫孙志勇,人称“孙公安”,长着一脸大胡子,电视台曾在一个收视率很高的“警灯闪烁”节目里专门介绍过这个“孙公安”怎样连续三天不睡觉,带领着一个侦破小组抓获了一个很猖獗的盗窃团伙。

可能是因为孙林的爸爸长年在公安局工作,而且工作单位总是在“收审所”、“劳改队”、“刑警队”等地方变换,所以他的工作方法,也总是带有很浓厚的“强制性”的特点。孙公安的名字随着他工作单位的变换也在不断地更改着,当然这都是人们善意地和他开玩笑,比如叫他“孙收审”、“孙劳改”、“孙拘留”、“孙刑警”等等,现在他的工作就是一个片警,所以也有人喊他“孙片警”,不过,还是称他为“孙公安”的人多。

孙公安在孙林的屋子里贴了张用大白纸写的“七不准”,当然没有不准抽烟,不准随地吐痰,不准随便交谈等条目,而是直接针对中小学生的特点,写的都是“不准爬树,不准爬院后的大烟囱”等等带有“!”号的警告。孙公安许多年前就因为工作的需要,单位给他配备了一个手机,现在手机早就普及了,所以他在工作的百忙之中,对孙林的关心与照顾,并不都是面对面,而更多的是通过手机。不管孙公安为了建设和谐社会怎样奔忙,他都会抽出空来,不知道什么时候,就会往家里打一个电话。当然了,打电话的时间都是在孙林放学在家的时候,孙林你还敢擅离职守吗?你还敢不好好在家里学习,到外面玩去吗?

孙林有一天很神秘地问我,有没有这样的一个电子软件,我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,家里一来电话,这个软件就会自动应答。我想了想说,这样的软件有什么可难的。神舟七号都上天了,航天英雄翟志刚都能在太空里行走了,你说的这个小玩艺儿,还能难住咱们的科学家,可能早就研究出来了。

孙林就拉着我的手说,那咱们现在就去买。我说你急什么呀,孙林就说了上面他老爸孙公安总用一个电话遥控他的事,孙林义愤添膺地列举了老爸给他的那套绳索般的“七不准”,然后用一种寻询问的眼神问我,哎,大刚哥们,你可是我多年的“死党”了,咱俩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。你说现在全国都在迎接奥运会,这正是放暑假的大好时光,咱们就不能上北京看看鸟巢水立方的,就得在家里写完作业就接着补课。

看到孙林那一副可怜相,我说,这能怪你老爸老妈吗?包括我老爸老妈那可都是为了我们的前途着想呢。现在不好好学习,你怎么能考上重点中学,考不上重点中学,怎么考重点高中,考不上重点高中,你怎么考重点大学……

“算了算了!”我的话没说完,就被孙林打断了。他说,咱们别再跑题了,现在咱就去三好街的电子市场,去买那个高科技的电话应答软件,往我家的电话上一插。哈哈,让那个软件自动回答。我们就可以自由地去玩啦!

当然,去三好街的时候,都是偷偷进行的,不能让孙林的爸爸知道我们是干什么去了。那天,我和孙林到了三好街,我帮着他找到了一个电子经销商,那个经销商姓金,戴着一个金边眼镜,戴金边眼镜的金经理就住在我们的一个小区里,他人长得很帅,真是一个小帅哥。

说一个故事,有一回我早晨上学,正碰上他开车进院,他的车库门前堆着好几块砖头,就是我帮他拣走的。金边眼镜当时把我好一顿表扬,还问我是哪个学校的,叫什么名字,我故意吱吱唔唔地不说。金边眼镜把车停进库里后,就接着夸我是当代的小**,做好事不留名。我说我叫大刚,我就不告诉你,我就在附近的文化路学校,我也不让你知道。金边眼镜听完我的话就笑了,你还不让我知道呢,我可是全知道了。金边眼镜那双眼睛那才真是叫洞察秋毫,他说,这位大刚小学生,我好像看见你有什么事呢?

我当时心里面真的是像揣了个兔子似地直跳,明明是做了好事,却像干了坏事似的,说起话来竟然嗑巴起来,我对小帅哥金边眼镜说,我还真的有一件事求你,能,能不能,能把我帮帮帮,帮你拣堵在车库砖头的事写一封表扬信,寄寄寄,寄给我们学校去,老师让我们在三月份学**做好事,还让上报具体的内容。我只好求求求你了。金边眼镜就笑了,他说你应该喊我叔叔,你们才多大点的孩子,竟敢喊我哥。我见到你老爸那个孙公安才喊哥呢。

哦,我说喊你哥,我觉得更亲切。问我为什么要找他呢。我这时说话就不嗑吧了,我说,咱俩住一个小区里,我天天上学都能遇到你。接着我就开始夸小帅哥,我说,你一看你就特有文化,人也特和蔼可亲。你就拉小兄弟一把吧。金边眼镜听了我的话,就在一旁笑,他说我听你这后一句话,怎么有点像哪个老电影里的语言呢。行吧行吧,不就是这么点事吗,我给写封表扬信。这时,我从兜里把邮票掏了出来,递给了金边眼镜,说邮票的钱得我拿,现在邮信涨价了。金边眼镜就自言自语地说,嘿,现在的学生上学还自备邮票,真是奇了怪了。但是金边眼镜没有食言,过了几天后,我们学校果然收到了一封来自三好街的表扬信,信是表扬我的。有了这封来自三好街的表扬信,我当时立马获得了班级三好学生的提名。

后来,那个事情过去好长时间了,孙林曾把我悄悄拉到一边,眼睛严肃地问我,说实话,金连眼镜车库门前的那堆砖头是不是你自己堆在那的?我对孙林说,你怎么学你老爸呢,像是审讯犯人似的。然后我就满脸堆笑,笑得像花朵一样灿烂,我说孙林呀,你就别问了好不好,一会儿我就请你吃肯德基麦当劳,我得好好撑撑你,让你对什么事都那么好奇!

现在,我和孙林就站在三好街那个电子经销部的柜台前。金边眼镜一下子就认出了我,和我热情地打着召呼,这位小帅哥一张嘴也特幽默,他说我一看见你就联想到了一堆砖头,你是不是又带邮票来喽。我就和他又递神色又带笑地说,谈正事谈正事,我今天是给你揽了一个大活儿。说着我就把孙林推到了前面,我的这个同学要买一个电话应答的软件,多少钱他都买。

金边眼镜又听了我和孙林的一番详细地解释,终于明白了我们的意思。

“你们要的这个东西,其实就是一种语言录音系统装置,把你们要说的话事先得录制到一个器械上,把这个器械与电话相联,等电话铃声响了之后,这个语音系统的开关就自动打开了,然后播放事先录好的语言。”金边眼镜挺热情地和我们介绍着。

“这个产品复杂吗?”

“不复杂。”

“操作起来是不是很简单?”

“那是当然,像你们这样的学生,一会儿就能学会。”金边眼镜说着还把那个语言录音装置拿了出来,是一个像小盒子似的东西,有两个线端,一头连在电话机上,一头连着一个微型的录音机。孙林按照说明书,操作起来,嘿,真是好使唤。

我和孙林喜出望外,看来没有科技的发展国家怎么能进步呢。我们现在就买,你说多少钱吧?

金边眼镜此时却显得很冷静,你们要买这个东西干什么还没有对我说呢。

孙林说,我们买这个东西吗?主要是为了学习吗。

学什么?

哦,学,学,学外语。

学外语你们怎么不买复读机,复读机的牌子太多了。你们怎么不选呢?

哎呀,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啰嗦,给你钱你就卖呗。孙林小声地嘟嚷着。

金边眼镜说,还有些学生到我这儿来买考试作弊的通讯器材呢,你说我能卖给他们吗?

我们可不是为了考试作弊。

行了,金边眼镜说,这个小东西你们可以先拿回去,

不要钱了?

金边眼镜笑笑,你想得倒美。

孙林回到家里,把那个语言录音装置安在了电话上,然后他开始录音。录音的词儿都是我们俩人一起商量的。是孙林根据多年来老爸打电话的问话习惯设置的。当然,这一切活动都是我们俩人背着大人们完成的。大人在跟前的时候,我们就一点创意都没有了。安完了这些设置后,孙林并没有和我一起离开家去“修理雨伞”,而是静静地坐在电话机旁,等待着老爸的电话。孙林不能草率地离开这个现场。他要亲自看一看,这个现代化的高科技是怎样工作的。录音机的孙林的应答语言是这样的——

铃声起动后,(孙公安问,孙林你干什么呢?)孙林答:老爸你好,我正在写作业。(孙公安问,写哪科作业呢)孙林答:数学写完了,开始写英语了。(孙公安说,饿了冰箱里有吃的)孙林答:谢谢老爸,我会吃。再见!

电话铃响了,铃声启动了应答装置。哈哈!挺灵。

可是来电话的竟然是孙林的老妈。

电话里老妈说,孙林呀,你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,把晒的被子抱回来。

应答器里的孙林答:老爸你好,我正在写作业。

电话里:我是你妈!你耳朵怎么了!

应答器里的孙林:数学写完了,开始写英语了。

电话里:你听不懂中国话啦!我说的是被子,被子!

应答器里的孙林:谢谢老爸,我会吃。再见!

这时孙林瞅瞅我,一时没有主意。我连忙示意赶紧把线拔了吧。孙林就把自动电话应答器拔了下来。说,快点快点退回去吧,幸亏还没有交钱。这种东西没有智能,不会根据来话应变。今天这还行呢,万一赶上咱们老师同学给我家来个电话,听到的都是“老爸你好,我正在写作业”,这要是传出去,显得咱们不仅是掉了链子,简直是太没有智商了。傻冒一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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