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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一九二八年夏 (民国十七年) 佛山

佛山是江南一大镇,以武术、纸扎最为出名!

在佛山,有一条远近闻名的百年老街——隆裕街,后更名为升平路。以升平路为代表的佛山繁荣商业最早可追溯到明清时代。那时,佛山手工业繁荣,加上水路运输方便,即成为闻名全国的四大名镇之一。当时佛山已成为全国商贩云集的市镇。到了清朝道光年间,全国十多行省均在佛山设有商业会馆,外国商人也设立二十多家洋馆。佛山的北部、中部,人口稠密,商店林立,会馆棋布,是全镇的商业中心,尤以汾水、槟榔街(即现在的升平路一带)最为旺盛。

清时代末的升平路片区在百年繁华的历史长河中渐渐褪色。然而,随着又一个新的纪年开始,老字号铺面的重生,使升平路这片传统意义的商业区又重新焕发活力。

隆裕街宽丈二有余,街头两边是用巨石砌成的石门,石门上方写着“隆裕街”三个隶体大字,右上角书有“崇祯十二年吉旦立”八个正楷小字,左边落款是“己卯孟春章国玺”七个小字,小字下面是一印款。

此街有些历史。它是明后期京城官员下来视察民情的道,在当时被称为“官道”。由于是官道,在设计上面就相当讲究。当时的地方官员在工匠的建议下,采用附近山上的乌石做为铺街用的石料。工匠们为了使整条街看起来宛若一体、美观大方,就决定把石头与石头之间微小的缝隙用坚硬的石浆填补,这样一来,整条街看起来不但平滑稳妥,颜色也一致相同。然而,时间过去了近四百年,隆裕街被来往的行人踩踏的越发光亮通透,本来厚而乌黑的石头,现在看来却是薄而透黄。今天,它虽然不再是官家的私人街道。但却是行商坐贾的风水宝地。你瞧前面,左边那一排的店门口上方都插一竹竿,竹竿上挑着一块很长的布,布的周围还缝着各种颜色的三角块来做装饰,上面写着招牌名字,什么“梁四纸扎店”、“王六陈醋店”、“焦大铁铺”“李天能裁缝店”、“方十三杂酱面馆”、“赵家豆瓣酱”、“贾五寿木店”等等,一口气还真数不完。这还只是稍有些名气的铺子,没有店铺做地摊生意的也不少。个个忙得不亦乐乎!理货的理货、吆喝的吆喝、叫卖的叫卖、唱喏的唱喏。最苦的还是那些做地摊生意的小摊小贩,他们天不亮就要来蹲点,找好地方就开始设摊。他们的摊看似简单,其程序也不少,摆三张木板,绑四根竹竿,扎十二根麻绳,扣上几个小铁勾子,再把包里的那些小玩意儿全挂出来,什么小公仔、神仙人……挂好后便张嘴叫卖。卖公仔有公仔的唱词,卖布有布的唱法,卖糖水有糖水的喝腔。一句话,在这行当里,商家们可都是使出浑身解数,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,那就叫本事。不管是坐贾还是行商在这里都得守规矩,不能坏了行当上的大忌。这么多年在隆裕街做生意的人没有不和气的,都是见面问好、尊卑各礼,谁要是在这一带耍手段欺行盈利,那可是要被整条街的人唾骂……。

一些外地的耍猴人也想在这个道上占有一席之地。他们用竹扁担挑着两只木箱,前后一个。脑袋上还不敢闲置,还得让唱主角的坐着,这主角是谁?就是猴子。耍猴人的眼睛是瞧瞧西、看看东,猴也不怕生,东张西望的瞧着这热闹的场面,高兴的时候用爪子挠着自己毛茸茸的后脑勺或是腋下。不高兴或是受到陌生人的威胁时它就在主人脑袋上跳上跳下“叽叽”的叫几声。猴主人最后找到一块只能容一人的地方,他放下肩膀上的竹扁担,把主角从脑袋顶上“请”下来,然后打开其中的一个箱子取出一二件小孩般花俏的衣服,帮猴穿上。一看差不多了,就从另一个木箱子里拿出一个锅盖大小的锣。就在他忙的这个时候,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,耍猴人抿嘴一笑,锣声一起,猴子就开始表演了……

顺着道往里边十米是一拐角处,拐角处两边各有一石狮。石狮的左边有一座独立的近似明清风格的建筑,堂皇儒雅、古气横生……这条道被称为升平道,那朱门大厦则是当时的县衙府,后来命名为市政府。

此间更有一座两层全木建筑,风格独雅、尊贵大气,造型上不脱离明代风格,雕花凿镂、镶金接隙、上漆敷釉都堪称精妙细致。

第一层;大门正中开,宽约二米有多,朱色黄釉、光彩熠熠。并排着四根圆柱,皆以乌石为基、柏木为柱、朱色漆身。墙面六处镂空雕花大窗,人物、山水、故事,个个雕凿如生。大门两边的柱子上有一幅行书对联。上联是“饮茶用膳闻歌舞”,下联是“写字赏画品文章”。横匾上的“品真茶楼”四个漆黑大字用丰满精劲的颜体写就,边款为“甲申仲秋正良书”七个小字(甲申即1644年,那一年是一个时代的过度时期。那一年的2月8日李自成建立大顺国,同年的4月25日崇祯自缢明朝灭亡。时隔两日,李自成登基,5月27日吴三桂引清兵入关……)。

第二层,除去过道和两间小休息室,其它都是镶玉锦屏、黄梨桌椅、景德官瓷摆成的大包房,间间华贵非凡。

就在说话这会儿,石狮旁边出来一顶轿子。这轿子不是京官的八抬大轿,倒有点像县大爷的四人小轿。轿子旁边还站两个闲人,一高一矮。轿夫们在石狮左边靠近茶楼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。

轿子刚一落地,两个闲人就忙活起来。右边的人上前掀开帘子,左边的人拿着撑开的油纸伞挡光遮日。轿子里走出一人,撑伞的忙从后面跟上。四个轿夫只在原地或是蹲着、或是坐着、或是靠着,不敢乱动一步。

三人就这样两前一后的朝茶楼走去。撑伞的人个不高,二十来岁,面容清秀、身材匀称,乌黑的辫子在背上左右摇摆,咋一看倒不像是个男儿身。旁边那位迈着官步的人年龄就有些大了,五十上下,身着紫金锦纱袍,头戴黑色花边帽,帽沿是双色金丝绣成,帽的正前方缝着一块椭圆形绿翡翠。虽然戴着帽子,但是那银白色的头发还是飘了几根在外面。他左手提捋着腰间开叉之处,右手拿着折扇轻轻的摇。此人是佛山茶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——周泰光。他虽是巨商,但那心眼里都是钱。他不轻易花钱,更不会在女人身上花钱。别看他年龄较大,那面容可不显老,眉毛稀少且兼有一两根长寿眉,三角鹰眼但是眼袋却不深,高鼻梁、四方嘴。撑伞的年轻人是他的男仆,人称玉儿。后面那位不胖不瘦、体态轻盈、皮肤较黑,粗大脖子上缠着辫子的高个叫万三,是周泰光贴身跟班。别看万三打扮平平,听说他玩的一手好咏春,有十人不敌之美名。

话说回来,在佛山打咏春、玩十八般兵器的大有人在。

那个年代的佛山是出了名的“穷文富武”。在这方面表现最为突出的要数桑园叶氏家族的叶问。据说叶问当年拜陈华顺为师求学咏春拳的学费是十二两黄金(折合为当前50-70万人民币),可以想像,“穷文富武”这话还真不是乱讲的。

万三能在佛山武术界提上名,说明他还真是有不一般的过人之处。所以,周泰光想尽办法磨透脑袋,算是把万三纳入身边。想想看,周泰光在佛山也算个大人物,身边没有几个像样的人,怎么在佛山混。

三人也没有什么话聊,就这样一般步伐的走着。

“南方这天就是热……”周泰光随意的一句话却让玉儿显得很紧张,他仔细关注着周泰光身上的太阳影子,以便随时移动,不让这位“主子”晒着太阳。万三却不怎么理会,他把汗湿的辫子甩开,任它在背上摆动。

“哟!周老爷,您来了,里边请。老板说您今天要过来,小的还不信,今天您老还真来了,上面的雅座早给您老留着呢!”斟茶倒水的伙计一看周泰光到了,赶紧把抹布往这肩上一放,双手在裤子两侧狠狠擦几下,弯腰指着上面楼间。

玉儿接过周泰光手里的折扇,收起油纸伞与他一同上楼。

伙计这一声招呼不要紧,那些客人却来了兴致。他们停下正讲的新闻或是要喝的酒,齐齐望向周泰光。那眼神、那神情,不是看一般的人,而是看不一般的人。

刚才还叮叮当当、叽叽喳喳的茶楼,瞬间变得安静了。

客人的这一反应,周泰光是见怪不怪。他没有表情,没有说话,只是眯眼一扫,算是“回敬”。

“谭老板不在?”正走着,周泰光头也不回的问了一句。

“您说我们老板全哥。在,我们老板马上就过来,周老爷您先请……”伙计一听周泰光问话,那脑袋跟捣蒜似的一个劲点头答话还陪着笑脸,生怕有个闪失得罪的地方。

见周泰光上了楼,万三转身朝角落处一个空位走去。那个位,是他的专属位,别人不能坐,也不敢坐。

上楼转个直弯,迎面是一道仿古山水屏风,屏风四周全是上等红木镂空雕花,皆为京城名匠所制。

屏风后面就是伙计说的雅座。雅座内设梨木八仙大圆桌一张,雕龙绣凤红木靠背椅八张,每张椅子的背面都刻有一个大大的“福”字。圆桌上摆着八个精致茶杯,全是景德镇上好官窑青瓷。正上位旁边有一个小杌子,杌子上放着一个古铜香炉,香炉里散发出淡淡的香味。清香平淡的味飘散到每个角落,闻之让人骨骼尽酥。

玉儿先将油纸伞摆放在墙角边,再把折扇恭敬的呈放在周泰光的面前,最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绸白手帕把周泰光要坐的上位椅擦几遍,待擦拭干净,便站到一边双手平垂恭立。

周泰光一落座,伙计忙提起茶壶往早已放好茶叶的青瓷杯里倒开水,一边倒水还一边给他点头扮笑。

周泰光不说话,也不正眼瞧他,而是轻轻的拿起桌上的折扇慢悠悠的摇。一边摇,一边假装欣赏墙上的古字、名画。

“周老爷,刚上的水,烫,您老歇一下再饮……”

“周爷到了,贵客,我说昨晚做了好梦兆。您老一到,我这茶楼可就增色不少。刚刚在后房转转,来迟了,不曾迎接,还请见谅。”说话之人就是“品真茶楼”老板谭福全。谭福全三十九岁,“国”字脸有棱有角,浓眉方嘴厚耳垂。由于在佛山远近颇有名声,行里人都敬称一声“全哥”。谭福全的先祖谭正良是明代崇祯年间探花,为国子监上书方撰懿,专为皇帝、后宫起草拟文。谭正良因不满官场黑暗卑劣,六十七岁时毅然辞官归乡,在家乡置办居宅田地。不久,李自成带着农民军进攻北京,逼死崇祯皇帝,改号称帝。没几个月清兵入关、战乱肃起、国祚堪危。谭正良觉得自己食皇粮多年却不能尽忠其事、扶社稷于既倒,便吩咐下人不接客见亲、闭门三月反省。三个月后,长子谭凤如细心抚慰,以为后继谋祉之理化消了谭正良心中烦念。战乱过后,谭正良在儿子谭凤如的精心策划下寻了几处地面,最后在升平街正中路段开设这样一座具有规模的茶楼,传至谭福全已经是第十三代。

谭福全见了周泰光,眉宇间闪出一丝喜悦之色,满脸笑意朝他抱拳作揖算是打招呼。礼毕,谭福全顺手接过伙计手里的水壶揭开周泰光面前的茶杯盖准备倒水,见茶杯里已经上了水,便笑着把茶盖盖上。

“前日新买进的莞香放了几片?”谭福全望了一眼周泰光,转头问伙计。

“这已经是第七片了,早听您讲周老爷过来,小的不敢怠慢,提早两个时辰就往香炉里放香片。要是周老爷您觉得这味不浓,小的可以再加。”伙计揭开炉盖,望着慢燃的香片伸出手指头对谭福全比划。

“小拴,再准备几片。周爷谈的可是大事,这香片的味很纯,让人头脑清醒舒服。唯一吃不消的是这香的价格和金子不分伯仲,我都不敢多买。要不是周爷时常光顾,阿全怎敢买比金子还贵重的香片。不过话说回来,只要是周爷来了,就算是金子,我也要把它点着化了。”谭福全把茶壶递给伙计,上前用银勺亲自挑香片。

周泰光看着谭福全的举动,没有说话,只是撇嘴笑笑。

“味淡才是香,过重就伤脾。买不买香片是你的事,跟我可是没有一点关系。你要烧金化银,那也与我无关,不要在老夫身上打钱的主意。”

“周爷说这话就有点差味了,我们俩,谁跟谁!”

“我这话还没有说完……”

“周爷您讲!”

“有钱不张扬那叫有素质,无钱不张扬那叫有自知之明。有钱还摆贫露寒,那就不好说了……这佛山地界谁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座祖宗八辈传下来的老茶楼。此地人口众多,一天少说也得有千儿八百的人在你这里花销银子吧?算了,不跟你闲扯,谈正事。李老板、钱老板、方大户、梁老幺他们还没有到?他们倒是摆起了架子!”周泰光皱着眉头,眯着眼睛望着似笑非笑的谭福全,把视线移向门口。

“周爷放心,应该不会等太久。您都来了,他们哪敢无礼!小拴,去把刚出笼的蟹黄汤包、蒸排骨、牛肉丸子、桂圆煨鹅肝各来一份。”谭福全掏出怀表打开表盖一看时辰,点点头,招呼伙计上茶点。

伙计不敢怠慢,提着茶壶跑下楼把老板说的那几样菜各取一份摆在周泰光的面前。

“周爷您先尝尝,我去看看……”

谭福全刚转身,楼梯处就传来了阵阵说笑声……

“这话还没有说完,他们四位都上来了。真是应了那句老话,说曹操曹操到。”四位年龄相差无几的人给谭福全点点头进入屏风,对周泰光一一抱拳作揖问安。

“你们几个架子大,让我这一把年纪的人在这里恭候。几位爷,都别望着我,请坐下吧!”周泰光言语略带责备,四人听得脸红汗珠溢,他们找准位置赶紧坐下。

谭福全领着玉儿到楼下东角一个小房间。

“谭四,你好好招待玉哥,我得上去周爷那里帮着添水。”谭福全拉着一个正在忙活的伙计交待几句。

“行,老板您先忙,这里有我。玉哥,您先喝茶,我这就去给您送吃的。”伙计放下手里的活沏了一杯茶放到玉儿的面前。

“半年一个会,得清楚清楚得失。亏在什么地方,盈在何处。这样,我们才能进步。德仁(钱老板),你就先把上年出货进货的情况说一下,放在桌子上谈一谈,不要有遗漏,越详细越好。”周泰光饮了一口茶,望着对面一个身体稍胖、个不高、留着少许胡须,年约三十四五岁的人。

谭福全知道他们在聊生意上的事不好多加打扰,遂移步下楼找玉儿聊天打发时间。

“接着周爷的话,那我就和哥几位说一下。周爷您知道,这几年茶行生意一直不错,远的不说,就今年三月份到五月份两个月时间,我们的收入就非常可观,除去舟车人工、关卡保费,我们的尽收入都有十三万五千六百多……。”

“等等,数字这个东西要讲得具体,多多少?光多有什么用,多一个子也是多。”听到这钱数零末没有,周泰光从中打断补充。

周泰光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,分厘必清、锱铢必较,他不希望在钱财上面有不清不楚的地方。他不仅要自己清楚,他还得让在场所有人清楚。

“好!准确数目是十三万五千六百八十二……”钱德仁还没有说完,其他三人皆面露喜色。

“你们就这么点出息,这也值得你们窃乐?接着说出货情况。”周泰光没有马上露出笑容,而是过了好一阵嘴角才稍稍向上翘。

“出货还好,就是……”说到这里,钱德仁低头瞄了一眼周泰光。

周泰光注意到钱德仁这个眼神,知道发生了事。但众人都在场等着,不让大家听明白恐日后生事端,他甩甩手让钱德仁接着讲。

“就是其中运往南洋的那一批茶叶出了点差错。好像是另有一批人也在做这样的生意。但是问题不大,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
钱德仁说完,三人开始小声附耳议论。

“同是商贩,有得有失。福中有祸,祸中有福;福祸相倚,大事可期,这是一句多实在的话。”周泰光转动左手拇指上那块祖母绿玉扳指,言语冷峻。他不担心事情大小,只是不愿听到无聊的推测。

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。出货前一两日都把路线盘查打听清楚,别冒冒失失。以后出货,看准些,点明白。这是要做帐的,不是某一家的主。找几个能干事的人去做,别是不是人的都往上面架。你那几个叔甥舅子不行就换下来。这是生意,不是亲戚杂货店。搞杂了,全都得完……蟹黄不错,大家也尝尝,诸君都是能吃、能喝、能玩的人。不妨奉劝四位一句,胃口清淡才能长寿,我觉得人活得长一点还是要好,见得东西多,坐吧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钱德仁点点头,目光从旁边三位身上斜视而过。

“周爷,听说最近洋人对眼下私盐看得紧,哥几个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应对,请周爷您一一示下!”一直没有出声的方大户(方成泽)放下筷子站起来给周泰光抱拳鞠躬。

“你这么大个脑袋顶在脖子上,你不嫌累我看着还难受。怎么就不想点事,我都给你们说了快千遍。这些事是有或没有,有就随机应变,没有就谨慎行事!我炎黄子孙,上下千年,洋人算个什么东西,别在我面前提洋人。”

听方大户提到洋人,周泰光火了,他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冲他一阵张眉瞪眼。

“周爷您先消消气,以后再也不提洋人就是了。”方成泽嘴上这样说,但是心里憋着气。虽然如此,他还是不敢发作。他怕周泰光发火,因为周泰光一发火,那是明火暗火夹着来烧。

“你要真明白倒也罢了,怕的就是假知道。眼下清廷余孽不足挂怀,洋人盯得紧,各道人都知道。越是盯得紧,就越有疏忽的地方。不能因为盯得紧,我们就放弃不做。做我们这一道,吃的就是刀尖上的饭,赚的就是枪眼里的钱……没有不死人的买卖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。现在,就是该你们显神通的时候。”

“周爷说的是,上有条规,下有对策。只要我们谨慎应对,什么问题都能排除。”

“梁老板说的好。只要我们齐心谨慎,就没有通不了的道。我们是摇桨人,周爷就是那舵手。周爷叫我们几个怎么走,我们就怎么走。”李荣年借梁老幺(坤胜)的话拍起周泰光的马屁。

“闻到味了没有?这香比金银还贵。以后仔细斟酌到西樵山云泉祖庙商议就行了,拟个文案,那地方宽敞光足。方大户离那里最近,叫人早早泡好茶,预备果品。如果是再大一点的事,就去仓库附近……这大热天的,我坐在轿子里就像坐在蒸笼里一样,玉儿……。”说完,周泰光清咳两声。

玉儿在房间与谭福全喝得兴起,聊得正浓,听上面有声,知道周泰光要走,一抹嘴,夹着伞上楼侍候。

“周爷,您这就走了?”谭福全望着玉儿缠着一脸不悦的周泰光,恭敬的站在一旁。

“不走,你留我在这里吃住?”

“周爷,您可真会说笑话,您老大富大贵,能瞧得上我这蓬门荜户?”

“这佛山,可不多像谭老板这样的蓬门荜户。要真是蓬门荜户,你能养活家里几十上百口人?富不富贵,我知道,天晓得,阎王爷就更清楚了。剩下那桌子的事你去找大户,他商榷盘算后给你。”

周泰光与谭福全余光相撞并瞬间避开,摇着折扇走出茶楼。

“谢谢周爷,周爷您慢走……有空常来。那香片不收钱,专门为您老免费供给燃用。”谭福全见周泰光已走远,笑着道了声谢!

万三在轿子旁早已准备妥当,见两人走来,忙拉开帘子扶周泰光坐稳。

“快点起轿,我热得难受。”一上轿,周泰光就猛摇折扇。

送走周泰光,谭福全上楼与其他四人闲聊了一会儿。

不久,谭福全起身下楼去招呼别的客人。方大户、钱老板、李老板、梁老幺没什么说的,也就随便吃喝点东西散了。

“老板,二奶奶……她……她生了……”谭福全在柜台前刚坐定,一小伙子冲进茶楼朝他大呼大嚷。

“阿闯,慢点说。二奶奶生了什么,男孩?还是女儿?”谭福全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伙子,焦急的等待着答案。

“老板,二奶奶她……生了一个千……金……家里人都忙得不行,大太太遣我来报喜。”

小伙子叫郭闯,是谭福全家里的小厨子。

听完郭闯的话,谭福全双手拍得脆响。脸上顿时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周边吃饭的人一听谭家又添了人,也都对他一阵祝贺。

“你现在就回家告诉窦师傅。选好吉日,提前备好弥月酒菜,我要摆它一百桌宴请乡邻,快去!等等,你把这事办完了就去罗明威师傅那里把他的舞狮队也给我请来,就说多少钱我都愿意出。这都多少年没这么高兴了。还有,你告诉大太太,我这边安排一下,随后就回家,让她照看好二奶奶和我的宝贝小千金。”说完,他推了一把郭闯。

郭闯点点头,带着高兴劲溜出了茶楼。

谭福全抑止不住浑身的兴奋,他抬头望着楼上楼下的客人,乐得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
“各位街坊邻居,打扰大家喝茶饮酒。阿全我今天又喜得千金,全仗平日善行、祖上阴德,才有此福报,实为大喜事。诸位今天桌上的酒菜,统统削两文(即现在的打八点五折优惠),我再略备菲酌,感谢各位。因为有诸位的关照,才使我这茶楼长兴不衰。阿全今天就给各位上礼了,还希望日后大家常来常往多多关照。”说完,谭福全对着楼上楼下的客人来了个九十度鞠躬。

客人们听了这话,都高兴得了不得。伙计们听老板发话了,都跑进厨房去帮忙,加了酒菜往大小席间送。

“全哥,这弥月之日尚早,您就开始……”

“我说谭老板,你这不对啊!你家大娘子生个女儿,你们一大家子吃个清淡饭。你家三娘子生了俩女儿,你不讲个小排场也就算了。我们不问,你都不愿讲。这下好了,你家二娘子生个女儿,你就当个宝贝,还这么大气派。你这可是有点厚妾薄妻啊!是不是大娘子侍候得不够,还是三娘子嫩了点……啊……哈哈!大家伙说,是不是?”靠柱子边席位一中年男子没等旁边的小青年说完,起身还礼并嘻笑张扬开。众人明白其中意思,都跟着大笑。特别是坐在东边几个与谭福全年龄相仿的人更是敲杯碰碗起哄大笑。

谭福全知道大伙这是在调侃他,他不但不生气,反而还点头应承,顺着大伙一同乐。几个跑堂的伙计听了客人的话,也都捂着嘴偷笑。

“我祖上不缺男丁,丫头也不少,大的小的都有了。唯独二夫人没有,今日托观世音菩萨保佑才生下此女,可是顺了我的心意。大伙说,我能不高兴吗?再说了,女儿出身的家庭那可是富贵之地啊!今天诸位吃好,酒喝足。阿全就失礼一次,不陪大家说新闻聊东家了。”

“行了,你就甭在这里打圆场了,赶紧回家好好侍候一下你家二娘子吧……”旁边的客人又掀起一阵哄笑。

“谢谢各位的理解。谭四,叫伙计们把酒给诸位高邻上足了……”

谭福全朝谭四递了个眼色,扭头走向柜台。

谭四是个明眼人,他没回话,麻利的抱过一坛酒进了厨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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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最近要出个新册子《学洒脱斋夜话》,依例总得有个序,他序也好,自序也罢,别一开卷就秃头把脑的歇着个大顶,好像咱内分泌多旺盛似的。忽一日,在网上闲溜达,见一网友趣解“洒脱”一词,说何为洒脱?就是非常潇洒地脱光衣服。不禁莞尔。随即一想,坏了,居然让这小子一语道破“洒脱”真谛,拔了个头筹。你想呀,“赤条条来去无牵挂”,人活一世,明白到这个份上,还不叫洒脱吗?有首歌扯起嗓子叫唤“潇洒走一回”,可到头来你不会、不敢、不能“非常潇洒地脱光衣服”走人,潇洒就算潇洒,那离洒脱还远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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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鲁迅先生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是崇高的,他的文章有着强烈的艺术感染力、深刻的思想洞察力和锐利的社会批判力。这本《鲁迅文选》是“经典纸阅读”系列丛书之一部,收录了鲁迅先生美文、随笔、杂论、文论等作品六十余篇。编排上精要突出,脉络清晰,对于读者了解鲁迅先生的作文和为人大有助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