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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3章 剑池论剑

徐家的炼剑池说是剑池,实则是一处深埋在地下的山洞,洞中有池,池中有剑,而且为数不少,不过看起来,更像是铸剑失败的产物,被遗弃在这里,再也没有扬名世上的机会,只能默默地在这里生锈腐蚀,这里是剑池,亦是剑冢。

炼剑的炉火使用的是地火,常年不熄,融化的青铜在这里如同液体一样流淌,将整个山洞的温度都抬高了不少。赵伍和盖聂二人站在这里,立时感到一股热浪席卷而来,中间夹杂着锐金之气,别有一股杀伐的意味。不过对于铸剑师来说,这样的味道,就是天下最惹人陶醉的美味佳肴。就是在这里,产生了很多名震天下的宝剑,这些名剑,又在这乱世之中讲述了一个个惊天动地的故事。

徐夫子走上前,打开了风口,将地上的风引了进来。微风一吹,剑池里的热浪消退了不少,洞顶还悬挂着不少未完成的宝剑,被风吹得左右摇摆,彼此相交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,在洞中往来回旋,仿佛一曲永远不会消逝的乐章,飘荡在天地之间。

赵伍听得都醉了。徐夫子也竖起耳朵,闭着眼睛仔细听了好久,最后睁开眼睛,皱着眉头,摇摇头道:“天时未至,这一批剑的品相都不好,难有上品。”又对赵伍言道:“先父在时,还时常惋惜,可以你不是剑客,否则,即便封炉,他也要违誓再开,为你铸造一把佩得上你的宝剑。”

赵伍心中当真是感动不已,对着剑池遥施一礼道:“老夫子的大恩,晚辈无以为报。当年在燕都之时,就多蒙老夫子照顾,如今又蒙他老人家如此青眼看中,只可惜在下再无报答的机会了。”

徐夫子忽然感慨道:“对铸剑师来说,最无奈的事情,就是他根本无法掌握剑的命运。墨家前任巨子,死在他亲手打造的鲨齿剑下,此外,亦有无数名剑折损在鲨齿之下,这些都是无数铸剑师前辈毕生心血所成,绝非一人一日之功可成,一朝不慎,便尽付流水。先父晚年,日夜为此愧疚不已,以为负罪颇深。先父要为你铸剑,其实也不是为你,而是为了他自己,只盼能借赵侠之手,行侠仗义,救万民于水火,如此他也能稍减心中的罪恶感。”

赵伍长叹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在一旁墨立无语的盖聂,说道:“铸剑师有自己的命运,剑也有自己的命运。剑的出生,是有铸剑师来决定的,但写出怎样的故事,却取决于使用他的剑客。鲨齿的命运,早已经和流沙卫庄紧紧绑在了一起,老夫子又何必如此执着?”

徐夫子答道:“因为他不仅是一名铸剑师,更是一名墨家弟子。”

赵伍无话讲了,只是看着池中无数的废剑,心中想到,如果他们也有灵的话,是不是会心有不甘呢?哪怕是废剑,也是宁愿折断在剑客的手中的吧。

这时徐夫子突然道:“君子不可以不配剑,侠客也是这样。赵侠虽然不用剑,也可以在这剑池里随意挑一把看得过眼的带走,也算老夫略尽地主之谊,圆了先父的心愿。”

赵伍再三拜谢,望着盖聂手里的渊虹,心念一转,突然如野草般滋生了一个念头,再也根断不了。于是他又对徐夫子拜请道:“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,其实我有一套剑法,想借剑池宝地,请剑圣指教一番。”

“这…”徐夫子看了一眼盖聂,道:“我是没问题,徐家炼剑池,能见证两位当世顶尖剑…高手的比剑切磋,那是蓬荜生辉。而且渊虹就出自剑池,在此比剑,再应景不过了。不过,不知道盖先生以为如何?”

盖聂略一沉吟,便拱手告罪道:“在下剑伤初愈,不是赵侠的对手。而且现在机关城外还有强敌,刀剑无眼,如果有所损伤,恐怕对大局不利。依在下看,这场剑就不用再比了吧。”

徐夫子看了一眼赵侠,意思是人家不愿意,那就没办法了。

赵伍手一抬,表示没事儿,既然是我提出的建议,自然由我来摆平。于是上前劝道:“机关城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流沙卫庄。据我所知,此人和你是师兄弟,我也曾经和他交过手,剑术之高,在我交过手的剑客中没有能够与他比肩的。当然,我没有和你交过手啊。我的意思是呢,卫庄目标很明确,直指的就是身为剑圣的你。如你所言,你现在重伤初愈,如果和卫庄交手,你能有几成胜算?”

盖聂摇头道:“小庄的天赋极高,哪怕没有受伤,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,胜算在五五之间,如今……”

如今只怕是更低,赵伍点了点头,虽然我信了你的话才有鬼。你对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,即便获胜也都是‘投机取巧’,以此鞭策自己,更快更强。但是不得不说,这样谦逊谨慎的作风,才是能做剑圣的男人。像卫庄胜七那样的家伙,鼻孔都朝天了,别人能服吗?因此,赵伍觉得当初把他拱到剑圣的位置上,自己还是很有眼力。唉!世有伯乐,然后有千里马,千里马常有,而伯乐不常有。赵伍觉得自己这辈子当剑圣是没希望了,当个发现剑圣的男人也是很有说头的嘛。

闲话扯远了,赵伍这时候还在费尽口舌劝说这个一直‘对谁都没有必胜把握’的男人,跟他比一场呢。

“所以啊,重伤初愈,你还不找高手练练,恢复一下状态,到时候怎么打得过呢?事先声明啊,如果真到了那时候,我……不跟他打,他鲨齿剑都伤我两回了,凡事不过三,我怕挺不过第三回去。”

这一番说法,明显是打动了盖聂,不过他看着赵伍手上空空如也,又有一些为难。徐夫子也想到了,渊虹可是剑谱排名第二的名剑,机关城内此时并无能与之匹敌的名剑。至于说水寒剑?可别闹了,高渐离要是知道这事儿,一准儿撸袖子自己就上了,而且两人必有一伤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

赵伍一摆手道:“没事儿!我这套剑法,名字叫做‘六脉神剑’,是我师父无涯子所创,乃是一套无形气剑,手中无剑,指上有剑,伤人于举手投足无形之间,威力绝伦,最是难防。”

盖聂拱手道:“那就请指教了。”

一旁的徐夫子两眼放光,满脸都是期待之色,虽然不是剑客,但是身为一名铸剑师,能看到这样精彩的决斗,也是一段极为难得的经历。

没想到赵伍下一刻不着急动手,反倒把目光投向了徐夫子,道:“那就请徐夫子先退出去,关上大门。我与盖先生是闭门切磋,输赢不希望有人知道。”

“啊?”徐夫子一大把年纪了,还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要求,胡子差点儿揪断了好几根,一般剑客对决,争得的你死我活,求得却是名扬天下,生怕人不知道,怎么还有这种关起门来打架的呢?

盖聂却是非常满意,如此切磋,既能够精进技艺,又免去了很多麻烦,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。不愧是道家赵侠,看人家混得,居然能想出这样两全其美的好法子,真是太合他的口味了。

唯一不高兴的就是徐夫子了,怎么的,借我这宝地比剑,就我不能看呐。于是在那里磨磨蹭蹭的不肯走。赵伍上前去半推半劝道:“您这把年纪了,这刀剑无眼的多危险呐。”

徐夫子道:“就因为刀剑无眼呐,我在一边儿也好有个照应啊,你们要是谁受了伤,我可以帮你们包扎治疗呀!”

赵伍一听顿了一下,点点头,推得更用劲儿了:“您说的太有道理了,这样,您先上去找蓉姑娘,借一些上好的金创药来,有备无患嘛!我谢谢您啊,快点儿去,晚了可能就有人失血过多死了。”

徐夫子毕竟是老头了,怎么经得过赵伍三推五推,三两下就被推出门去,按下机关,大门徐徐关闭。徐夫子还卡着门问道:“要不要我给你借把剑来呀?”没有听到回复,大门已经轰隆隆关闭了。徐夫子在门外扼腕叹息,这么好的机会没逮着,贴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,可是这大门设计得也太厚实了,一点儿音也不见透出来。

徐夫子在门外站了半天,最后悻悻然一甩袖子,转身离开,看另一场比试去了,才不给你拿金创药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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