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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7章 经年往事

就像赵伍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离开医庄,踏上新的征程了一样。他也一样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登上木鸢,飞到九天之上,逃离几乎必死的险境了。

赵伍还是无力的瘫坐上次坐着的地方,身上的汗还在涔涔地留下来,哎呀,真的是好险啊!

天明还在那里拍着胸脯夸口道:“老大放心,我和大叔会保护你的。”

“小子,你瞎说些什么?”赵伍气哄哄地道,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,虎落平原被犬欺呀,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头上来了。

“虽然你看到蛇阵的时候很丢脸,吓得腿都软了,还得小弟亲自来救,但是你放心,我们都会保密,绝对不会往外说的。”天明的脸色一脸真诚,居然看不到半点儿嘲讽的意思,赵伍也真是服了他了。

“你…尽可以试试。”赵伍拿手点了他一下,“别逼我杀人灭口啊。”

这时一旁的盖聂开口道:“天明,像赵侠这样江湖中的顶尖高手,天下有很多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获取他的情报。你如果乱讲的话,真的有可能害死他,你要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”

天明低下头来,‘哦’了一声,小孩子就是这样,被人批评一句,意志马上就低沉下来。赵伍拍了拍他的脑袋:“行了,我还至于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会丢掉性命。你还没那么大的本事,我也没那么弱。”

这时候躺在端木蓉怀里的高月动了一动,缓缓的睁开了眼睛。端木蓉仔细检查了一下,道:“月儿是一个敏感的孩子,她的心事这些年压抑积攒了很多,所以才会被赤练的火魅术乘虚而入。火魅术现在已经解开了,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,多休息一下应该就会没事。”

天明闻言松了一口气,忍不住多看了高月一眼,心道原来她是燕国的公主呀。想上前去看一下她的情况,又感觉她美丽高贵,好像和自己差很多的样子。

端木蓉的手轻抚着她的头,自责道:“是我的错,早该注意到她的异常。”

赵伍唉声叹气了一下:“现在再追究这个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嘛,好在是有惊无险。”

“有惊无险?”端木蓉闻言看了一眼赵伍,责怪道:“刚才如果你早些出手的,月儿就不会陷入到这么危险的境地。你曾经许下的誓言,就算舍弃生命也要保护好月儿,但是你今天是这样做的吗?”

赵伍叹了口气,点点头道:“我确实这样说过,而且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,我一定不会吝惜我的生命。但是蓉姑娘啊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即使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这件事也是做不到的,你该怎么办呢?”

“月儿的父母发现了,最终离开了他们最心爱的女儿。是他们不爱月儿吗?不愿意为保护月儿付出生命的代价吗?不是,他们付出了超出生命的代价。”

“从月儿出生的那一天起,你就在她的身边,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她。但是她所经历的危险,全都是你解决不了的,很快,就会连我也解决不了。所以我是想着,趁着自己有能力解决的时候,能不能让她学会自己解决。赤练的火魅术的确非常诡异,但是你要相信,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之中。而今天她所经受的痛苦,和死亡比起来,又算得了什么呢?”

赵伍站起来,背过身去,直言道:“燕国已经灭亡了,也再没有什么公主。她想要在这样一个世上活下来,只有靠自己。这是我的师父死后,我才领悟的道理,今天把它教给这两个孩子,算是我教的第一课。”

端木蓉偏过头去,沉默了半晌,才道:“反正你总是有道理。”

赵伍听出了她的不忿之意,低下头道:“你总会明白的。”

天明看了看赵伍,又看了一眼躺在那里,意志消沉的月儿,问盖聂道:“大叔,月儿的父母为什么要离开她呀?是不是跟我的父亲母亲离开我的原因一样啊。”

赵伍闻言,回过头来,看了盖聂一眼,盖聂正好也转过头来看向了他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最终都默默地点了一下头。

“是的,一切的原因,都是那个刺秦计划,从这个计划开始被酝酿出来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很多人的命运都将被改变。”

“那这个计划究竟是做什么的?”天明问道。

“这个计划,要从很久以前,你们刚刚出生的时候讲起。那时秦国还没有统一天下,但是他们已经先后灭掉了韩国、魏国、赵国。秦军陈兵在易水边上,每日操习演练的喊杀之声,可以清清楚楚的传到燕国的耳朵里。下一个目标,就是一河之隔的燕国。”

“但是秦国的力量太强大了,燕国根本无力抗衡。于是燕国的太子殿下,也就是月儿的父亲,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,策划了一个惊天的计划。他决定派出刺客,杀死秦王嬴政。”

盖聂说到这里,不自觉的顿住了,赵伍自然地接过来讲到:“墨家主张兼爱非攻,反对以强凌弱,一直是太子殿下的得力帮手。我的师父无涯子,是被灭掉的赵国王室之后,也参与了这个计划,还有……总之这个计划筹划了很久,参与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牺牲。”

“但是最终,计划还是失败了。作为报复,嬴政派出了大军,攻破了燕国的都城。燕王仓黄逃窜,临走前,下令缉拿太子殿下和他的家人,交给嬴政,幻想能够苟安一时。那之后,就是月儿小时候的记忆中,无休止的逃亡。”

“但是这样下去不行。嬴政没有抓到太子殿下,是绝对不会罢手的。除此之外,还有很多别的敌人,也盯上了我们。这一路上追击我们的组织——流沙,只是其中的一个。”

“我们的处境很困难,漫漫的逃生之路,就像无尽的黑夜一般,看不见半点的光明。我们坚信曙光终究会到来,但是很有可能我们都会倒在黎明的前夜。”

“至少月儿要看到明天初升的太阳。大家是这么想的,为此,每个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,承担超越付出生命的痛苦。当然,我说的是她的父母,我并没有那么痛苦。”

“那我的父母,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我的吗?”天明和月儿已经泣不成声,尤其是天明,感同身受之下,等于是哭出了双人的份儿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
除了两个孩子,所有人都低下了头,这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。尤其对于盖聂来说,是根本不能张口的事情。

最后还是赵伍,也只能是他,站出来答道:“太子殿下派出的那名刺客,名字叫做荆轲。天明,他就是你的父亲,已经牺牲在了秦国的大殿上。”说到这里,赵伍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盖聂。

“和你无数次在梦中梦到的一样,他的确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侠。很遗憾,无论你再怎么出名,他都不可能再来找你了。”

“你的名字,叫做荆天明。你传承了一个英雄的血脉。但是作为父亲,或许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。但是你要相信他,相信他所做的一切,他对你最深的爱,不知道怎样去表达。”

燕丹善养士,志在报强嬴。招集百夫良,岁暮得荆卿。君子死知己,提剑出燕京;素骥鸣广陌,慷慨送我行。雄发指危冠,猛气冲长缨。饮饯易水上,四座列群英。渐离击悲筑,宋意唱高声。萧萧哀风逝,淡淡寒波生。商音更流涕,羽奏壮士惊。心知去不归,且有后世名。登车何时顾,飞盖入秦庭。凌厉越万里,逶迤过千城。图穷事自至,豪主正怔营。惜哉剑术疏,奇功遂不成。其人虽已没,千载有馀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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