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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短相思兮无穷极

未央宫这边,冷月刚刚升上夜空的时候,童颜收到了慕容轩差人送来的书,那太监只是对她说了句‘皇上叫娘娘不要等他了,皇上今晚要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,就不过来了’。

童颜扫一眼那书,封面上确实印着‘诗经’两字,她没有碰,让千晴收过书,点了点头,也没有多说什么。

“娘娘,皇上对您可真好,从没见过有哪位娘娘让皇上这样惦记着。”

瑾儿看千晴将书放在书桌旁的架子上,边给童颜卸妆边说着。

童颜脸色微红,嗔怪道:“你这丫头,愈发没规矩了,这话要叫人听去,可还了得。”

这话倒是发自肺腑的,她可不想因为这区区几本书在惹出什么事端来。

若是别人也还都好说,可独婉妃一人,就已经够她受得了,真的是不愿再发生前两次那种‘惊心动魄’的事情,她受点苦也没什么的,就是不知道慕容轩会不会很为难……

无聊,她摇摇头,起身想要去睡觉,真是闲得慌,她不知道自己想这些有的没的要做什么。

因为心情不是很愉快,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,她早就让千晴去休息了,不再胡思乱想,她起身去镜子前卸妆,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,一张鹅蛋脸上黛眉轻蹙,也是明眸皓齿的,很漂亮的女孩子。

还记得,在现代的时候,外婆常说她,美就美在一双眼睛上,眉目间有股掩不住的清秀,远看眉目间更是烟波浩渺,待来日自有一番造化。

当时她还嘲笑外婆是老人多作怪,别人一双眼,她一双眼,哪里就多出个花来?就让人觉得她长得异于常人了?现在看来,外婆说的也不全错,别人一双眼,她也一双眼,别人没有穿越,偏她中奖了!

可是,真的很无语,这算什么造化?

根本没什么好稀罕的嘛!

寻思了半天,也只能叹一句她命不好,来到这么个鬼地方。于是和往常一样,吩咐千晴和瑾儿退下,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透进来那淡淡的月光,酝酿睡意……

长乐宫里。

婉妃转身见皇上冷着一张脸,心里直犯嘀咕,从一进门就冷着一张脸把披风解下随手一扔,还好环儿接的快……不知道这是在那里受气了?难道是她父亲又为难他了?

尽管心里有很多疑惑,可是婉妃还是讨好的问道:“想必皇上还没来得及用膳吧,皇上,可否要与臣妾一起用膳?”

婉妃讨好的向前问皇上的意思,不敢冒犯,怕他会冷落自己,每每只能这样陪着一张笑脸。真是的,不知道父亲又发什么疯!

都对他说过好多次了,难道不知道他这样做,唯一苦的就是他的女儿么,她看皇上根本就不怕她父亲的样子。

其实,她有时候心里也会很委屈,她夹在父亲与皇上之间,真的很难做。

“嗯。”

其实,婉妃对他这样不肯多说一个字的状态都习惯了,这六年来,他总是这样,忽冷忽热的,想今晚这样,还不是常有的事!

话说,慕容轩从一开始,就做好了打算要给婉妃难堪,又怎么会有好脸色、

此刻,他正斜倚在榻上,半坐半卧,灯光下面色冷冷,还是往常一样,从不多说一句话。

只是今天的他,身着一袭柔软的月白中衣,外面只随意的着一件常服,也未系带子,手里随意把玩着一块羊脂玉,两腿交叠在一起,越发显出了他修长的身材,真真是风姿如玉!

越是这样有些不经意的样子,竟让人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‘谦谦君子温润如玉’一说。

汗,也许,就只童颜一个人清楚,慕容轩这人,不仅和君子这个词沾不上边,而且他腹黑、邪魅、狡诈、阴险以及擅长花言巧语等等。

总之,大家真的被他的外表骗了啊!

但此时,这一幕竟让婉妃看得移不开眼了,直到皇上冷冷瞥了她一眼,她才反应过来,尴尬的转头看向它处。

终是没忍住,婉妃走到另一侧坐了下来,想主动搭个讪:

“皇上今天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不如和臣妾说说,或许臣妾能为皇上解忧呢!”

呵,你还真是能高估自己,慕容轩心中冷笑,眼睛一直看着手里的羊脂玉,半分目光都不肯施舍给她。

良久,婉妃以为皇上不会理她的时候,他却开口说道:“烦心事么,每天都有,不知婉妃你指的是什么?”

她问的,他偏不答,反而挑眉反问。硬是要将气氛破坏掉,不肯留丁点余地。

他今晚本就是来给他心爱的女人出气的,为什么还要留余地!

况且,他对这个女人的感觉,一直以来也就那样,只要她不惹事,他甚至想不起有她这么一号人。要不是因为宰相的关系,他甚至都不想理她。

本来嘛,世上的事情就该纯粹点,爱情就是爱情,和身份背景有个毛线关系啊!

真的是想要打破这死寂的气氛,婉妃心思百转千回,就是想找个什么话题聊聊。可是她哪里知道,不相爱甚至还有许多隔膜的两个人,聚在一处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,就算有话题,怕是也聊不到一起去。

“皇上要不要用茶?臣妾这里还有许多——”膳房新研制的点心。

“不必!朕不渴。”

哼,茶么,不为这,朕今晚还不来呢!倒是还敢提茶!

巧儿端着茶盘站在旁边,听皇上这样说,饶是不常听皇上说话,也听得出这是不满的意思,但又实在是不知道哪里让皇上不满了。婉妃挥挥手,让她将茶端下去。

她又不傻,怎么会听不出皇上语气里的冷淡,她在想,皇上纵算是平日里性情冷淡了些,可也极少这样,从头至尾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。

此时,婉妃不禁有些讪讪的,只觉得在皇上这里受到的冷遇,比这个冬日里的西风还要让人受不住。

慕容轩成功的将气氛推向了临界点,满意的挑眉,薄唇微动,心情似是好一点了。

“皇上,娘娘,该用膳了。”

长桥垂首站在一旁,他们一干奴才早就察觉了皇上今晚的怒意,此刻更是小心翼翼的候在这里,等着主子们发话。

“行了,用膳吧,朕腹中是真的饥了。”

“好,赶紧用膳,都准备好了吗?”

“是,娘娘,都准备好了。”长桥规规矩矩答道。

扶皇上起身,一起走向桌旁,走在皇上身旁,婉妃这才松了口气——可算是正常点了,还以为晚膳也不打算用了呢。

见皇上没什么胃口的样子,婉妃关切的说道:“皇上每天政务繁忙,本就该多进用一些滋补的食物,今天膳房做了鱼汤,臣妾为皇上盛一碗吧?”

对这恶毒的女人没感觉,对她这谄媚的样子也不感冒,不置可否的‘嗯’了声,自顾自的吃着。

“皇上——”婉妃端着一小碗鱼汤递与他。

婉妃目光停留在他高耸的鼻梁上,错过了他些微转变的表情,慕容轩深邃的双眸微微一眯,薄唇动了动,伸手接过——

“啊——皇上!你没事吧?”

好像是她过早松手了,皇上没有端稳,一整碗滚烫的鱼汤,就这样阴差阳错全部洒在了皇上的衣服上,玉碗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,顿时四分五裂。

这声音也听得她心惊胆战,怎么会这样?她不该过早松手的,她不知道,她以为他已经接过去了的……这下,他的心情一定更糟了吧。

慕容轩没有说话,眼神更冷,看着自己的龙袍和地上的碎片,一脸的嫌恶。

“臣妾不是有意的,臣妾给皇上擦擦吧,一会儿换下来就是了——”

婉妃拿出自己的锦帕,给慕容轩擦拭着衣袍上的鱼汤。

“够了!”慕容轩抖了抖外面这件常服,连中衣也脏了,再看向婉妃,毫不掩饰他那一脸的厌弃。

“朕今晚倒是有些好奇了,不知道婉妃当初来朕身边时,是跟谁学的规矩呢!还是说,在宫里呆久了,早就忘了规矩是怎样的?!”

语气恁地生冷!婉妃不明就里,抬眼,疑惑的看向皇上,这一眼,看得她心惊——

这双深如子夜的眸子里,分明就有她的倒影,可是却一丝情意都看不出,果然是寡情么?可是她也清楚地记得,他在看颜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,那时,这双眼眸里更多的是不舍……以及,隐忍的心疼和……迷恋,是了,如今透过对比,终于看清了呢。

其实,一直以来,她都不敢和他对视,是怕么,怎么不怕呢?她怕在这双好看的眸子里看不到自己想要的……情意,也怕,看到方才这样毫不掩饰的厌弃。

“皇上何以有此问?臣妾不知究竟什么地方,令皇上如此不满意,臣妾说了,方才只是不小心。”

无论如何,她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不喜欢她。虽然,这是事实。这也许,就是为什么世人有些时候都喜欢说谎吧。

人都在追求舒适安逸,快乐与伤痛相比,人更趋向于快乐。而谎言能让人快乐,而有时候,事实,总是能让人痛到死去活来。

婉妃在心里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在嗤笑,那个她劝她说,自己说谎骗自己又怎样呢?谁又知道一件事做久了是会成为习惯还是会厌弃呢?

“不小心呐?原来是这样,原来,当年教爱妃规矩的宫人就是这样教的!既如此,这皇宫里,还要规矩作甚!”薄唇紧抿,他最后冷笑一声,“朕想起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,先不陪爱妃用膳了!”

她抬眼时,只捕捉到了他那冷漠的背影。

他一直不习惯叫她爱妃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她有多想听他叫自己一声爱妃,然而如今他叫了,她终于该高兴了吧,但,那却是在讽刺在她。呵……原来一直都是这么的可笑。

无声的笑笑,只是他的一个背影而已,一直锁得很牢的回忆那扇门,被轻易推开,前尘往事随着气流扑面而来。

当年么……当年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迷恋上了他,也不只是怎么了,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,可就是忘不了他那含笑的眼眸,和那肆意勾起的唇角。

那个时候,他经常来找父亲商谈政务,想来那时还是皇子的他,便已是那样的俊美无双,只是那样远远的站着,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

后来,是父亲做主将自己嫁给他做了侧室,虽然只是个侧室,但只要是能够天天见到他,她也还是兴奋的满怀期待着……

刚来的时候,他对自己就是冷冷的,没有多少温度,不喜欢说话,连笑,都是没有多少温度的。她总想着,会好的,会好的。他不是本就冷情寡欲么,对那些妃子也都一样的。

可是,自从那个叫童颜的女人出现,她才看到原来他的眼眸也可以那样温暖,才知道原来他也会有那样的情绪。原来,他的特别之处不是没有,只是,从不肯对她表露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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