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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大象国——无知之城(5)

大象国的大象们在哭泣,号哭失声,白蚁国的敢死勇士们也难以抑制泪水,痛哭流涕,都是伤痛、悔恨、懊恼、绝望。

年轻的大象们就冲上前来,他们怒吼着,这一回,是大象国要向白蚁国复仇!血债血偿!

白蚁国的白蚁一动不动,直挺挺地站在那里,等待着大象们的巨蹄从空中降落,任凭那命运的裁决!

大象们冲到了白蚁们的面前,他们举起了巨大的蹄子。

“不!不要再牺牲更多无辜的生灵!”大象国老国王在痛苦中吼叫着,满腔的悲愤像火焰喷射!

大象们抬起的巨蹄就蓦然停在空中。

白蚁国尊贵的蚁后慢慢站了起来,她环顾着忠心保卫着自己的臣民,声音颤抖了,她说:“你们都退后吧!”她向大象国老国王这边走来,她很渺小,可是她走得很庄严,每走一步,都充满着神圣的意味。

她走到大象国老国王的面前,她是白蚁国无限尊贵的蚁后,可是,她面对着那老态龙钟的大象国王,低下头,深深地鞠了一个躬。

她说:“尊贵的大象国国王陛下,我是白蚁国至高无上的蚁后,我的臣民受我的指使,三年来,向大象国进行了血腥的复仇,使得您的王国牺牲掉许多许多无辜的生命,我是这灾难的罪魁祸首,请大象国尊贵的国王惩罚我吧,我愿意为那无辜的死难者偿命。”

白蚁国的白蚁们冲上前来,大叫着:“女王陛下!”

“让我们去死吧!是我们蒙蔽了双眼,混淆了真相,酿造了祸患!”那指认“大象凶手”的幸存者们叫着。

“让我们去死吧!我们是那刽子手!”那复仇的敢死勇士们叫着。

“让我们去死吧!女王陛下,您不能死!白蚁国不能没有蚁后!”白蚁国所有的白蚁们叫着。

大象国的大象们全都看着自己的老国王。

白蚁国的蚁后宁静地站在那里,像最微小的一朵水花,随时被仇恨的怒火捻灭。

大象国的老国王,瘫软在座位上,望着那视死如归的白蚁国蚁后,快要被胸腔内那喷射的怒火给点燃烧炙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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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无知之城,愚昧无知的大象国的土地,那是大象国的历史,大象国的地下王国白蚁国的历史,一直以来是谬误的历史、血腥的历史、恐惧与绝望的历史。

大象国的老国王和所有的大象们最善良与仁慈。大象国原谅了白蚁国对他们的杀戮,决定终止那使无数无辜者牺牲丧命的危险游戏。大象国的老国王,心里滴着血,可是,他宣告了他的决定。

于是,白蚁国的女王,那位倔强刚强的女性,她一定要补偿,至少补偿大象国所失去的生命,她说:“不,这是一种耻辱。白蚁国必须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。”

她挑战般地望着大象国的老国王,仿佛在镜子里面,望见自己的良心。

丹奥说:“女王陛下,补偿所牺牲了的生命,并非一定‘偿命’,并非一定是大象国失去多少生命,白蚁国也要失去多少生命。您的白蚁国,完全可以在不失去任何生命的前提下,帮助大象国增加许多新的生命。”

大家都望着丹奥。

“您可以救许多性命。”丹奥说。

“哦?”女王望着丹奥,心有灵犀,“你是说——”

“是的,”丹奥说,“白蚁国有先进精密的医术,这是大象国所没有的。从此以后,我建议,大象国和白蚁国,永远结好,白蚁国要为大象国医治病患,直到医治好与死者相当数量的生病大象,就算是白蚁国偿还了大象国的生命了!”

所有的白蚁与大象们面面相觑,不禁在眼神里叫出好来!

“不!”白蚁国的蚁后说。

所有的眼睛转过来,望着那尊贵的女王。

白蚁国高贵的女王回过头来,看着自己所有的臣民,又望着大象国所有的大象,她说:“白蚁国不会给大象国医治与死者数量相当的大象。我是白蚁国至高无上的女王,我发誓,从今以后,直到永远永远,白蚁国的医术,最好的医生,最精粹的药汁,都优先地献给大象国仁慈善良的大象们,白蚁国要救助无数无数个大象的生命,一代接一代,将这偿还的责任承担下去,永不休止。”

那繁星闪烁着的王宫广场,一片寂静,好像一幅画一样。

蓦然间,白蚁国的白蚁们,先爆发出一片欢呼声,紧接着,大象国的大象们,也爆发出欢呼的声音,那千千万万的生灵的欢呼从悲愤与沉痛的心底发出,热烈而悲壮,那血腥的仇恨被淹没,一种崭新的悲壮的情绪迸发而出,一面渲染着勇敢的责任,一面渲染着慈悲与宽容,万千双眼睛流淌出热泪,因为那神圣的英雄感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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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知道,在我们的这个世界里,存在着许多妙不可言的事情,也许在丹奥他们所跋涉的迷宫十国,那妙不可言的事情更多?丹奥他们,在第三天的时候,居然非常非常轻易地,那么偶然地,找到了那传说中的魔法水地图和罗盘。

奇迹发生在他们到达大象国的第三天,神奇的黄昏时候。

大象国所有的大象,白蚁国所有的白蚁,倾巢出动,在整个王国的范围内,密密麻麻地梳理着,要帮丹奥他们寻找那神奇的魔法水地图和罗盘。大象国要报答丹奥为他们洗刷了冤屈,重申了清白,白蚁国要报答丹奥为他们找到了真正的凶手,把他们解脱出蒙昧与谬误。

丹奥不知被什么所吸引,他心中挂念着那山坡上的学堂,挂念着那失踪的白象老师“忧”。他想,自己在大象国,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了。但是在前一个夜里,他就睡不着,他帮助大象国和白蚁国走出了黑暗,但他现在,焦虑地想到他们自己的绝望旅程,想到那魔法水地图与罗盘的影踪全无,他彻夜难眠。

可是,在偶尔迷糊的时候,他因为太疲惫,思想暂时停顿,大脑之中,只有想象力挣脱了理性的束缚,独自任意遨游。那时刻,丹奥的心,不知不觉,就游荡到山坡上那高大开阔的学堂里去了。所以一到清晨,他起身,径自向着后山学堂走去。

金鬃神马仍旧在山坡上吃草。它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娇嫩鲜美的草。

丹奥由着直觉牵引,一直走到学堂的大门,穿过厅堂,穿过后面的藤萝走廊,走到后面的图书馆来。他站在图书馆正厅的中间,面对着一幅画像。

那是一头大象的肖像,没有题字,没有落款。

那头大象与大象国所有别的大象都不一样,他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,他望着画前的人,有着很奇特的、好像笼罩人的目光。

“这是白象老师‘忧’。”丹奥心里想。

丹奥知道那画中大象目光中奇特的东西是什么,那就是“忧愁”“忧虑”“忧患”。

白象老师的目光凝望着丹奥,白象老师仿佛举起了鼻子,鼻尖指示着一个方向。

白象老师指着他身下那长长的案几,那案几陈列在那里,厚厚的一层灰尘,从来没有人注意。丹奥也不曾注意过,丹奥一直忙着查找书中关于食蚁兽的信息。

丹奥看见那案几上蒙着一块布,那块布下面包着两样东西。

人们容易对这样明晰的东西熟视无睹。大象国的大象们甚至从来都不曾走进这学堂和图书馆来,他们把这知识和智慧的发源地诅咒成毒草蔓延的地方。他们沦落为无知、愚昧,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改变,也从来没有能力想到要改变。

丹奥望着那奇迹般的物件,向着那盖满灰尘的布,伸出了双手。

格莱、幺罕、宝螺、滴答滴答、小白蛇,丹奥的忠诚的伙伴们,他们呼唤丹奥的声音就从学堂前的山坡上传来了。

21

丹奥得到了魔法水地图和罗盘,他不想惊动大象国和白蚁国,第四天,天还没有亮的时候,他们悄悄起身,和不知、不问小象兄弟,和不语阿姨告别,他们要出发了。

不知、不问兄弟依依难舍。只这么短暂的相识,小象兄弟已经迷恋上这群不一样的小伙伴,他们恨不得和丹奥他们一起出发,跟着他们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。

那是,哦,有些疯狂的念头,别做声。

不知、不问兄弟就把丹奥他们一直送到国界的边缘,一条水流湍急的峡谷前面。不,在国界的这一端,通往未来前程的一端,峡谷就只是峡谷,再没有跨越峡谷的山峰。丹奥他们,要想出办法,跨越这深深的峡谷,继续跋山涉水,到迷宫十国的下一个国度去。

谁也不知道,在那远方,等待着他们的,又会是什么。

小象兄弟一直好像想要说什么,可是每次都欲言又止,因为这些天,他们看到了太多发生的事情,那么不可思议,那么神奇,那么伟大!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说,太多的事情要问。丹奥他们知道小象兄弟的心事,这三天来,他们和小象兄弟已经结下深厚的友谊,他们好珍惜,只是,他们必须走了,他们还有迫切要完成的使命,现在这时刻,他们不能停下脚步。

大家和小象兄弟一一拥抱,小白蛇抱着小象兄弟的大耳朵,依依不舍。

大家看着金鬃神马,在这深深的峡谷面前,没有横跨的桥梁,他们只能骑着金鬃神马飞跃而过。金鬃神马也看着大家,但是,它这一次,却一动不动。大家好奇怪。丹奥走过来,望着金鬃神马的眼睛。金鬃神马看着他,又看看小象兄弟。

蓦然间,丹奥明白了神马的心意。

丹奥走过来,站在峡谷的悬崖之上,他笔直地站立,面对着涧水,眼望着对岸,他又要施展他的魔法,他要——峡谷两岸,生长着千年的古藤条,纠缠盘绕,那是饮着水分长大的植物,也是水的生灵,所以丹奥永远都可以向着它施展魔法,丹奥念响了魔咒:

“多儿多儿夜尔,嘟儿嘟儿叶尔,康尼齐旁尼齐,喀啦突儿哪倪,叶儿哪尼铿锵!”

那藤条听见了丹奥的魔咒,就像听见神灵的号令,看哪,两岸的藤条都蠕动起来,像大蛇一样开始爬行,藤条的顶端向峡谷中间探出头去,越来越长,倏忽之间,那来自两个方向的无数条青藤互相搭上,像手一样紧紧握在一起,像胳膊一样紧紧扭在一起,然后它们继续变长,变粗,变密实,紧紧编织在一起,于是,一座青绿的藤桥,就吊在峡谷之上。紧接着,丹奥又呼唤起了峡谷中的水,使那清冽的涧水运动起来,哗哗地飞在半空,慢慢地落下,刹那间,就好像变成砖,变成石,变成一块块建筑的固体,那水的砖石落下,均匀地镶嵌在藤桥上,铺得好平整,多坚固,多漂亮,青翠碧绿,晶莹剔透,阳光在水的棱角之间闪耀,就像无数的启明星!

于是,丹奥牵着金鬃神马,大家跟在后面,在小象兄弟充满震撼与崇敬的目光中,慢慢走过那座魔法桥,穿越了那峡谷,然后,他们站在峡谷对面的悬崖之上,看那魔法桥的水像彩虹瀑布流泻,那千年的藤条也消失掉魔力,缓缓地收缩着,移回到原来它们纠缠盘结的山崖,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
可是,你看小象兄弟的大大的亮亮的眼睛!

那一切发生过了,那一切都会在他们的心中留下印记,永恒的启蒙!

丹奥他们向小象兄弟挥着手,喊着:“不知,不问,再见了,我们会想你们的!我们一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的!”

丹奥听着那呼唤的声音,心中一动。他仿佛听见另一个呼唤的声音,在无声之处响起。

于是,丹奥站在那里,向着那两个小象兄弟,大声地喊:“不知,不问,我愿意揭开你们大象国所有的秘密!你们的名字不叫‘不知’‘不问’,你们应该已经知道,你们的名字,原本叫做‘知知’和‘问问’!”

小象兄弟望着丹奥。

丹奥更加大声地喊着:“知知,问问,竹林后面的山坡上,那毒草根本不是毒草!在学堂里,在图书馆里,你们将永远治愈你们的‘渴’病,那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一种‘水’!”

于是,丹奥回过头来,他们真的要走了。于是,在那江水之岸,高高的悬崖上,丹奥听见自己的呼喊声,回应着那神秘的无声之处的呼喊,他的一双眼睛,闪闪地透过水膜捉,就又看见在地下,埋藏着大象国的另一块界石,那界石正从土地深处向外冒出,它预示着小象兄弟和大象国的命运。

那界石上写着——“知识之国,智慧之国”。

丹奥知道,不久的将来,小象兄弟从图书馆出来,他们就能学会魔法桥的启示,就会走出大象国现在的疆域,就会来到这里。那时候,为了迎接他们的来临,大象国新的界石就会破土而出。

而那时,小象兄弟的父亲,失踪多年的白象老师“忧”,也就会有音讯了……

丹奥带领着大家向前走着,他洞悉了大象国的所有秘密,可是,因为那无声之处的呼唤仍旧在回响,丹奥静静地聆听着,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神秘的感觉:

他遗忘了另一个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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